雪滿階_04(染吹)



「一之瀨少爺喝酒嗎?」關上門後,他問。他酒量是極好的,時常能灌醉客人,好讓自己能到後面後染岡見面。

「嗯,都好。」

一之瀨回話時有些心不在焉,反而像比較在意隨風丸而去的豪炎寺。

吹雪眨眨眼,不動聲色地替他倒了杯酒,捧著香氣四溢的杯送到他眼前。

「少爺,我敬你。」

吹雪知道一之瀨不是來尋一夜歡快的,望著這大少爺喝了幾杯之後落寞的神情就知道了。

因為生活太圓滿而感傷,和他不斷在紅塵裡掙扎是一樣的,吹雪懂得,他不恨。

所以他整夜依一之瀨的要求唱,他想聽什麼他就唱什麼,看見一之瀨失神的樣子,他把聲音放軟,難得不唱太快樂的曲子,他知道他想尋的並不是一時歡樂。

等一之瀨在桌上睡去,吹雪怔怔地在旁邊坐下,然後嗅著酒香,輕輕地就口淺嚐了口竹葉青,思緒又飄到了遠方去。

一之瀨也許不知道,但是他在這地方打滾許久,第一眼就可以看穿客人的個性及想法,他幾乎是在領著一之瀨進來的同時就明白這大少爺了。他連自己喜歡的是誰都不知道,被捧在手心裡過日子,卻覺得失魂落魄。

吹雪一向把酒當作是水,酒量好到喝了都不會臉紅,他默默地把那瓶酒喝完,將一之瀨扶到床上,輕輕把窗戶堆開一條縫隙,這秋天並不下雪,外頭倒是一片蕭瑟,靜悄悄地沒人經過。

今天染岡在外站崗,所以兩人沒有說好要再見面。但是不過是短短幾個時辰,他竟也覺得如此難挨。

過了今夜,他的日子也依舊相同,不像一之瀨還有改變的空間。說到底,他還是有點羨慕的。

×

一之瀨自那次之後再也沒來過,吹雪想,或許他已經釋懷了也說不定呢?

這日他又沒有選擇地等著,等夜晚來臨,然後等另外一個客人走進他房裡。

門房被輕輕敲了兩下,他應聲,一個少年探出頭:「吹雪,今天是新客人。在外面等了。」

「什麼?」他詫異地瞪大眼,這狀況幾乎是不會發生的,他免不了多問了幾句:「是哪家的老爺這麼大排場?」

「不是老爺。」少年搖頭,否決了吹雪的猜測:「是年輕的少爺呢,雖然是初次來,但是樓主對他倒是客氣得很,不知道是何方神聖。」

「我知道了,讓他上來吧。」吹雪重整心情,反正是誰來都無所謂呢。他早就不在乎了。大不了,再把少爺灌醉吧。
房門被輕聲堆開,吹雪在見到來人時倒是有些訝異。

圓堂守。京城裡著名的經商世家,圓堂老爺只有一個子嗣,聽說個性開朗隨和,在京城裡交友圈甚廣,這幾日似乎訂了親,家裡緊鑼密鼓地籌備呢,這般的公子怎會上門,吹雪實在想不通。

做這行的第一就是要會看人,吹雪上下打量,立刻就知道圓堂和一之瀨一樣,純粹是來喝悶酒、找人陪伴罷了。

兩人在桌邊坐下,其他少年對圓堂畢恭畢敬,吹雪就知道他的身分必定是連樓主都交代過要好好招待的,風丸這幾日因為豪炎寺少爺的事,顯得患得患失,他就和樓主自請,說要把新的客人接過來,想來圓堂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來他這裡的。

喝了幾杯,酒量不甚好的圓堂守便有幾分微醺,他伏在桌上,嘴裡不曉得低喃些什麼。

「圓堂少爺?」

「吶,吹雪。」圓堂抬起頭,眼底盡是迷惘之色,雖然看著他,又像是在看著別人:「你有喜歡的人嗎?」
聽見圓堂這一問,吹雪怔了怔,想到染岡,心跳頓時快了些,像是蜜糖攪和醋一樣,又甜又酸,差點就要流下淚來。

「有的。」吹雪來不及控制自己,答案就衝口而出。他抿抿唇,只有一絲懊惱,雖然知道不該在客人前提起私事,但是又覺得說不准自己早就在等這瞬間呢?

那心情急欲尋找缺口湧出,當圓堂這麼一問、他一答,就好像這許久的鬱悶氣都抒發了,他喜歡染岡,以往卻不能說出口,這悶在心裡許久,今日圓堂正巧給了他說出真心話的機會。

「是嗎?」圓堂虛幻地笑了笑,又低著頭出神:「真好呢。」

「少爺的意思,也是有心上人吧?」吹雪小心翼翼地問,酒後吐真言,他知道圓堂來喝悶酒的原因,一定和這脫不了干係,他於是柔聲問:「少爺可以說給吹雪聽。」

圓堂呆了好半天,方才緩緩道:「我也不清楚,到底哪樣才叫喜歡呢?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,很想和他在一起,但是婚事、夏未又……」

吹雪本就冰雪聰明,光聽這幾句沒頭沒尾的,就大概推測出一二,肯定是圓堂在訂親之後才遇上了心上人,但是又搞不清楚,究竟哪邊才是喜歡。

「少爺,只要跟著自己的感覺就行了。」雖然這樣說,對那已經訂婚的小姐十分抱歉,但是吹雪依然無法控制自己,滔滔不絕地說下去:「請少爺,不要後悔……」

吹雪忍住眼淚,他何嘗不想和自己這麼說呢,只是這現實太過沉重,他做不到罷了。

圓堂對他一笑,吹雪不曉得他聽進去了沒有,又和他喝幾杯,圓堂說他不打算過夜,吹雪就送他到門口,目送著圓堂的背影消失在門外。

「士郎。」

正待回房裡休息,卻聽得有人喚他,吹雪一轉身就看見了隱身在簾子後方的風丸一郎太,好友滿面愁容,讓他訝異地停下腳步。

(待續)
午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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